​一只土狗的一生

一只土狗的一生

第一章

我算养过一只小狗吧，它叫小菲，是一只中华田园犬，俗称土狗。

它有着大大的眼睛，竖直的耳朵毛茸茸的，浑身金黄，在阳光下会透出淡淡的金光。

虽然它只有三条腿，但却并不影响它的英俊，它像一位落难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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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它的相遇还要从我大概二年级的时候说起。

我的姐姐和我在同一所小学，她比我大四岁，高年级放学要晚一些，所以我一般会自己回家。

我记得那时候一年级放学很早，我像往常一样在放学的路上走着，路过一个垃圾房的时候，这天变得非同寻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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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垃圾堆是一个废弃的小红砖房，只有一道门，没有窗户，不知道第一个把垃圾扔到里面的人是谁，慢慢的有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后来似乎被认可了是专门放垃圾的地方，保洁阿姨也会定期去这个红砖房清理，后来这个小小的红砖房就成了这地区的大型垃圾房。

我路过垃圾房时，鬼使神差的停下，试着读读墙面上被涂鸦的几个勉强认识的字来寻找乐趣，要知道，我平常可是忽略它们的，因为垃圾房的味道实在是令人作呕，像是过期的牛奶和腐烂食物混合在一起，只是靠近眼睛都会马上被熏出眼泪。

就是在我全神贯注地辨认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时，我听到了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呜呜......呜呜.......

我扭头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呼啸的风声。

呜呜......呜呜.......

我又扭头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还是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

声音又出现了，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这声音好想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

!

声音好像是从红砖房里传出来的，我慢慢走到门口，向里面看，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楚，心里又兴奋又恐惧。

声音又出现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往里面走了一点点，大股的恶臭迎面而来，与此同时呜咽声清晰了很多，不过我已经受不了那令人窒息的味道马上退了出来开始干呕，眼泪马上就充满了我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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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明白了里面有东西，是什么还不清楚，而且就在门口旁边的旮旯里面 。

大口吸了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后，我试图憋气进去，几秒钟后就不行了，又不得不吸入了垃圾房里面的恶臭，不过这次我并不打算退缩，我一定要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因为靠近门口有微微的光，我勉强能看见门口处的垃圾，已经堆到我小腿那么高了，好在我能摸索着找到落脚点站稳。

!

我看到了两颗绿色的会发光的珍珠!

我又靠近了些，呜咽声从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变成了连续的呜咽，我看清楚了，是一条小狗蜷缩在角落。

珍珠般闪闪发光的不是绿珍珠，而是它的眼睛，同样饱含这泪水。

我想，它一定在黑暗中无助地哭吧。

它警惕又无助地看着我，我愣愣地看着它，仿佛那一刻空气静止了，只有我和它。

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可爱的小狗会蜷缩在如此肮脏恶臭的地方哭泣，是因为它也被熏哭了吗？

它身上还压着几袋垃圾，看来到这儿有一段时间了。

可能是垃圾太重了导致它出不来吧?我慢慢靠近它，它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后来我看着它说不怕，不怕，我不会打你的，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我慢慢地靠近它，它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中的泪花不停闪烁，还时不时发出威胁似的低吼。

我用校服的袖子包住手，把它身上的垃圾小心翼翼地拿掉放在它的旁边，我怕动作太粗鲁吓坏这个小家伙。

它慢慢不再发出低吼，开始不停地呜咽，像极了受委屈后一见到妈妈就忍不住开始倾诉着自己所受的委屈的号啕大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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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基本清理干净了周围压到它的垃圾，它却还是蜷缩着看着我呜咽，为什么它不自己走出垃圾房来呢？这味道它也受不了吧。

我发现它原来蜷缩在一个像它一样小小的纸箱里面，我试着摸摸它，它很乖，又软又暖和的毛让我爱不释手，不过我知道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让我马上要把隔夜饭的地方，我急需呼吸新鲜的空气。

我分别捏住纸箱的两边，把箱子和它提出来放在外面的空地上。

来不及仔细看它，我视线已经非常模糊了，我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新鲜干净的空气，又擦干了眼泪才细细端详着它。

在垃圾房里面时我还以为是小黑狗呢，原来它是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它身上，微风吹过它的毛发，它的毛发好像会发光，我惊呆了，它好可爱。

而此时此刻，如此可爱的它正用它水灵灵的漆黑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不对，怎么左前腿的毛是红色的而且粘在一起，看起来不对劲。

我蹲下仔细观察它的左前腿，鲜血淋漓，狰狞看得我触目惊心。

它的身体与左前腿只有一层虚虚的皮肉连着，左前腿的骨头有点歪歪扭扭的，它不停地在用舌头舔邸着伤口，许多血被它舔掉了，露出鲜红的肉，肉上会渗出纵横交错的血珠，它也会把血珠舔掉，如此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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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放到了垃圾房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它很乖，不吵也不闹，只有微微发抖的身躯在告诉我它很害怕。

我很想给它一个家，想和它一起住一起玩，不过妈妈很早很早就警告过我不能和猫猫狗狗来玩，要知道我已经打过许多次狂犬疫苗了，那时候不知道疫苗是什么，只知道被咬到了会很疼，然后伤口会发黑发紫，被妈妈发现后妈妈会给我一顿毒打然后又抱我去医院打针。

不过我还是没有完全远离它们。

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我还是喜欢摸摸和我关系好的狗狗，凶的狗狗我不敢摸，我学聪明了，遇见就绕着慢慢走，绕地越远越好。

话说回来，把它带回去无疑是和妈妈作对，所以我打算在外面偷偷养它。

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养它的概念，只是觉得它要吃饭，每天要抽时间送饭给它吃。

我跑回家把书包丢在一边，直奔厨房，只有早上吃剩的蛋炒饭了，我偷偷用塑料袋装起来又藏衣服里带出去又跑去找它。

它还在那里，不过在试图站起来，看着它站起来一点点又摔下去，我心疼的不行。

不知道它知不知道疼，它总是摔下去后又马上试图站起来，然后又摔下去......

我连忙把蛋炒饭放它眼前，它用鼻子凑近闻了一下，然后就狼吞虎咽起来。

我看见它漆黑的小鼻子湿漉漉的，有一小片被磕出了血珠，上面还粘了些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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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抓在手中的沙土一般在指缝一点点流逝，我的姐姐也放学了。

她老远就眼尖地看见我旁边趴着一只小狗狗，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笑起来，眼里透露出好奇和喜爱。

她飞快地跑过来，欣喜地问我：哪里来的小狗啊，好可爱！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捡到它的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垃圾堆。

她：那它是被抛弃了吧，那么可爱的小狗为什么要丢在垃圾堆里面呀，它原来的主人真坏!

我：就是就是

她：要不我们偷偷养它吧！

这话正中我的下怀，我连声说好好好。

我们给它换了新的纸箱，在底下铺上了一些柔软的衣服，把它抱进去。

算是给它一个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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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每天睡觉前都会祈祷希望我的小狗狗明天还活着...

我们一起偷偷养着一条超级可爱的小狗狗，每天早上去上课姐姐都会偷偷把一半的早点：有时候是包子馒头，有时候是炒饭留给它。

它也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我们给它取名小菲。

中午吃饭时总是趁妈妈不注意拿出袖子里的小塑料袋装些饭菜，我们吃什么小菲就吃什么。

然后把饮料瓶剪掉有盖的拿一半，剩下的部分装满水带去给它。

现在想想，也许妈妈早就发现了吧，只是不忍心打碎两颗欣喜的心。

因为没有合适的地方，我们还是把它安放在垃圾堆附近的一个小角落里面，好歹下雨时不至于被雨淋湿。

刚开始的几天它站都站不起来，每次我和姐姐给它送饭时还离它老远它就开始嘤嘤嘤地叫，见到它时它早就眼神发光看着我们了，仿佛能感觉到我和她的到来一样，小小的尾巴摇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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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站不起来，我们会把饭放到它的面前，它低下头去狼吞虎咽，可爱极了。

我和姐姐一有放学就跑去和它玩，和它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开心，看见它就很开心，摸摸毛茸茸的小狗头，看着它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你，还有螺旋桨似的小尾巴，真的很难忍住去亲一口，真是越看越喜欢。

我们放学了就去把它抱出纸箱，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它的伤口，身体与左前腿之间那连着它的伤口的一层虚虚的皮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空的前腿，然而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从刚开始的鲜红变成了粉红，透着点白色，已经开始结痂了。

我们喜欢抱它到草地上呼吸新鲜的空气，抱到花丛里看花，看蝴蝶，抱到路边看蚂蚁...它总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对生命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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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经常会扶着它，让它站立，等看它差不多站稳了，就慢慢松手看看它能不能站起来了。

我和姐姐经常鼓励它。

然而一完全放手后它还是会因为找不到平衡感而倒下。

我和姐姐也不泄气，经常给它练习，站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会摸摸它的头，轻轻告诉小菲没关系的，不难过。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它渐渐长大了一点点，也许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它不满足于每日躺着等待吃饭的日子，我总能看见它在纸箱里面努力站起来，后腿站起，前面用仅剩的一条腿支撑，下巴也用力撑起，然而却总是向左边倒去，毕竟它只是一个几个月大且没有左前腿的孩子啊。

左前腿新结出来的痂因为一次次的摔倒而被磕出裂痕，流出鲜血。

我每次都心疼极了，但是我没有办法，只是被它的聪明和坚持所震撼。

我和它说流血了就不要试了，明天再试好不好，我很心疼你小菲。

不知道它懂不懂。

有一天下午放学我像以往一样去找它玩，居然看见它不在纸箱里面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起来，我慌乱地四处找它，一抬头发现它在不远处靠着墙，已经站起来了。

它在靠着墙学习走路。

看见它能自己站起来了，还走了那么一截距离。

我在上学 不知道它是怎么过去的。

当时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开心它能自己站起来，能想到靠在墙上借助力量慢慢找到平衡感，能坚持向上乐观积极...我看见它因为一次次的失败尝试而裂开的伤口，我又心疼，想着其实它一辈子站不起来也没关系的，我可以一直给它喂吃的，一直抱着它到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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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知道，那是它自己的选择，我也很高兴它能一直努力去生活得更好。

所以我没有去打扰它，只是默默地站着它后面，默默地在暗处守护着它。

我想，我不仅爱它的坚强，我爱它的一切。

第三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菲的身手也日益矫健。

它从一开始的站不稳，到后来用三条腿跑得比四条腿的狗都快。

其中的辛苦只有它自己知道。

它变得越来越爱笑，我看到它也会不由得被它开朗的笑容逗笑。

小菲不仅仅是我的宠物，也是我的偶像。

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我总能想到小菲当初坚持的模样，从而告诉自己坚持就是胜利。

日子好像在一天天变好，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小菲原来的主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胖的女人，她说她观察小菲好长一段日子了，看着它一天天变好，她也很开心。

我那时候年龄还小，也不喜欢听这些客套话，气愤地问她: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丢掉它?我是在垃圾堆里面捡到它的!

她云淡风轻地说当时小菲贪玩，她没看住，让它跑到公路中间睡觉，被车撞到了，前腿也断了一只。

她说以为它活不成了，自然就丢了。

我感慨小菲命运多舛，也感慨小菲原主人的冷漠无情。

小菲原主人接着又满脸悔恨地说:现在它长得那么好，以前又是我家的，现在我又重新想养它，你愿意让给我养吗？

我很犹豫，舍不得小菲，但是小菲跟着我——一个小学生，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小菲原主人接着说:你看，你养它，但是它也没有家，只能睡在外面，风吹日晒的。

你把它让给我养，我好歹能给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能让它吃饱穿暖，过得幸福。

权衡再三我同意了，我心里的高兴大于伤心，因为我觉得小菲终于熬出头了，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而我却不知道，我将为我这个决定后悔一生。

小菲原主人的效率很高，我一同意，她就马上要把小菲抓回家。

小菲不愿意，逃避着躲在我身后，我摸摸它的头，告诉它，它不用做流浪狗了，它有家了。

然而小菲什么也听不懂。

最后还是我亲自带着小菲走进了她的家里面，小菲的原主人叫我回去吃饭了，把小菲留在她家，说以后想小菲了就经常来玩。

我欢欢喜喜地回家了，小菲想和我走，却被绳子栓住了脖子，留在了她的家里。

小菲在我身后嗷嗷惨叫，似乎在挽留我，我却因为没有能力养它，只能回头看它几眼后匆匆离开。

第四章

小菲有家了，不过它却没有了自由。

它的主人用绳子把它栓在门口，绳子很短，它只能趴在门口，脏脏的铁碗里面只有简陋的剩饭。

它看起来很忧愁，只有看见我时才会笑。

我一开始经常去找小菲玩，她的主人只让我隔着铁门摸摸它，后面开始变得不耐烦，把我赶走。

我问她不是说好要好好地对待它吗？我质问她当初是怎么和我说的?她大声骂我几句后叫我快滚然后把门关上。

我很后悔，也很疑惑。

我后悔把小菲交给抛弃过它的主人，也疑惑为什么它的原主人那么善变，那么丑恶。

她不让我和小菲见面，我经常幻想小菲过的不错。

我思念小菲的时候，只能经过她家叫小菲的名字，听几声它的声音。

然后听到小菲原主人愤怒地吼小菲，让它闭嘴。

后面我知道小菲回应我会被责骂后，找小菲的次数也少了。

只是我心中还是经常担心它，不知道它过得好不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察觉有好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小菲的踪影了，我实在忍不住，趁它原主人出门后到她家门口叫小菲，久久没有声音。

我感到非常非常不安。

小菲隔壁的邻居看见我一直在呼唤小菲，表情凝重地把我拉到一个角落，低声和我说小菲咬了她，被她喂了老鼠药，丢到公共厕所里，死了。

轰!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我无法思考，也看不见眼前的东西了。

邻居看我不敢相信地愣住，摇摇头走了。

我缓过神来，心脏快要跳出来，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冲去公共厕所后面的粪坑，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在屎坑里除了一堆蠕动的蛆，什么都没有。

我悄悄松了口气，很愤怒，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那么残忍的谎言要骗我，同时也庆幸是谎言。

后来我每天放学都去敲小菲家的门，没有狗叫，也没有人开门。

我心里始终感觉有块大石头压着，让我喘不过气。

敲完门后我又会去厕所后面的粪坑，然后又幻想小菲被主人带去外地生活了，心事重重地回家。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粪水里浮起来的，黄色的尸体。

它金黄色的毛被泡成了淡黄色，水灵灵的大眼睛变成了一片灰白，健壮的身体被泡的浮肿，上面有大大小小的洞，无数蛆虫在里面进进出出…

我不想相信，但是我知道，那确实是小菲。

我心中的石头，落地了，差得把我也砸的粉身碎骨。

我气愤地去哭着去敲它原主人家的门，可是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我满腹委屈没有一个人能诉说，满腔愤怒没有一个地方能发泄，满脸泪水没有一个人同情，满满的悔，却来不及悔…

小菲，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将你拱手让人…

我很想你，小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