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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基汉:六十一师起义目击记

2025-08-02 11:58 来源:来今网 点击:

王基汉:六十一师起义目击记

引子

#本文摘自《当涂文史资料》第一辑(1985年7月),王基汉口述、王业霖整理,原标题《六十一师起义目击记》

正文

解放军打过长江后,国民党大势已去。当解放军挺进湖南时,我正在重庆的交通部第十一运输处当电台主任。

是时,我的连襟陈华(我爱人的大姐夫)任国民党第十八集团军第六十一师师长,驻扎在山西蒲县,属胡宗南辖治。

由于战乱频仍,我的大姨姐不放心陈华,决定到山西前线去探望丈夫。临行之前,她到我家来,要我们夫妇帮她看家,并照料家里的七个小孩。她问我:“你有什么信带给陈华?”

陈华是贵州人,脾气犟,在胡宗南的部队里,由于不是浙江籍而屡受嫡系的排挤。他虽是正统的黄埔毕业生,但一直委委屈屈地待在军付参谋长的职务上,直到蒋家王朝行将如鸟兽散之际,军政当局才准备发表他为九十军的军长。他是明白人,自然拒绝这种“恩宠”,他宁肯当六十一师的师长也不当九十军的军长。原因很简单:当时的九十军已近于分崩离析。撤退过程中,总是六十一师殿后,而军部的所有汽车、炮兵、装甲兵又都就近归六十一师指挥,所以,六一师师长实力远比九十军军长的虚名强!

我了解这里的背景,就写了一封信给陈华,要他不要轻率行动,以保存实力为主!

有天早晨,我在电台值班,突然收到贵阳拍来的电报,只有七个字:“解放军进入贵阳。”解放军?我并不知道解放军是什么队伍,就拍了个电报给贵阳,问问解放军的来历。贵阳回电说:“共产党的军队进入贵阳。”至此,我们才知道贵阳已经解敢。

当时,在重庆有许多从贵阳跟车来的司机、押运员等人。他们一听贵阳解放了,都忙不迭地的来找我,要我查询贵阳家属的情况。贵阳回电说:“家属仍住原位,一切平安”。大家得知这一消息后,心里才踏实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陈华的爱人从前线回来了。带回来一部卡车和一部吉普,一回重庆,就派人到机关里找到我,不容分说地把我和我的家属全部都拉到成都。

这是陈华善后计划的一部分:由重庆撤成都,再撤到昆明。抗战期间,我在云南保山、腾冲一带工作过,对滇西的情况很熟,再说,我们又是至亲的连襟,所以,他们就非要我跟着一道撤退不可了。

到了成都后,我立即被宣布为六十一师军械处少校通讯参谋——其实,我一天兵也没当过。

在成都的旅馆里刚住下,胡宗南也跟着飞到成都了。他立即下了个命令:师以上的眷属一律飞台湾。与此同时,胡宗南还在成都搞了几次屠杀,他想用血的恐怖来威胁一些不愿去台湾的高级军政人员。

我记得当时是十二月份,天相当冷。我和大姨夫(注:这个称呼是笔误还是?)坐在旅馆烤火。她眼泪汪汪地对我说:“我拖着七个孩子,怎么办呀?我身边又没有多少能商量的亲人,你帮我拿个主意吧!”我因为不明白陈华的意图,所以,就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走,就作走的打算;不走,就作不走的安排。”她问我:“要是不走,怎么打算呢?”我说:“要不走,就不能在旅馆里住,赶紧找房子,搬出去。”当下就商定,用我王基汉的名义在外面找房子。

六十一师有个付官主任,名字我忘记了,他对陈华一家很忠心。他和我商议:要在成都赖着不走,恐怕要找个有地位的人做靠山。现在只有去找熊克武了。他是民盟的知名人士,交际多,场面大。找到他,他可能会帮忙的。那时候,我们並没有想到这就是起义投诚。

第二天,我们在离成都军校不远的地方找了所房子。房主是一位姓王的区长,人也挺热心。房子定下来以后,我把我们的想法告诉了大姐,我对她说:“你赶紧前去找华哥,问问华哥的意思,看这么办行不行?”

两天之后,大姐回来了。她带来了陈华的口信:“不要乱搞。”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们和熊克武接触要谨慎,不要被人抓了小辫子。”这实际上是默认了这件事。

通过王区长,我们找到熊克武的家。熊没有直接出面,派了个代表告诉我们:“见到陈华再谈!”

不久,六十一师撤回成都了,陈华这一趟没有先回家,反倒直接进了洗澡堂。他派内弟汪安国来通知我:赶紧送内衣裤去!我明白他的用意,带了便衣,便去澡堂。和陈华一道坐车先去北门桥找王区长,随后去见熊克武。

当时双方见面的地点好象是在王区长的另一住宅里,很僻静,鲜为人知,内部陈设也豪华。我虽是他的连襟,但一向不过问六十一师内部的事务,所以,谈判的时候我就伫立在外,其中的细目,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记得临出门时,熊克武方面送陈华一个四川人常用的背囊,里面有成都四乡的地图和几张名片。

起义的机会不久就到了。

起初,六十一师奉胡宗南令开拔,行未多远,又接手令返回成都。原来是胡宗南怕死,飞台湾前怕解放军袭击机场,所以匆匆调六十一师回成都保卫机场。

胡宗南走了,十八集团军的一切事务交由李震指挥。这个李震是广东人,和陈华的私交极好。他也因为不是蒋介石的浙派嫡系而一辈子郁郁不得志。胡宗南飞走了,才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李震,李震心里早就窝着火。他和陈华一样,也在背地里和共产党接触,胡宗南的专机一起飞,他就派付官站在马路上拦截陈华的汽车,把陈华请到十八集团军司令部里去密谈。

老朋友见了面,彼此开门见山,李震问:“十八集团军准备起义,你何去何从?”陈华取出熊克武给他的名片和地图:“我也联系好了,准备单独行动。”李震一见如此,就拿出草拟好的十八集团军起义宣言,陈华也就毫不迟疑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六一师师长,陈华。

这一天,是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十互日。

起义后,部队由成都移驻简阳。五〇年二月间,部队开赴梁平县屏锦铺,在那里进行整编、改造。

党代表是山东人刘德玉,师范学校毕业生,有纽织能力,极有口才,在他的领导下,国民党部队的精神而貌有了很大的变化。整编结束后,陈华任万县军区第一付令员,我则调军政大学学习,我们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开始了新的生活。

资料来源:

《当涂文史资料》第一辑(1985年7月)